鲁啊鲁,灶台边的那声鲁啊鲁,灶台边,那声鲁啊鲁
灶台边的“鲁啊鲁”,是烟火气里最温软的回响,或许是奶奶翻炒时轻快的哼唱,或许是母亲递热汤时带着油香的叮咛,这声方言里的昵称,裹着柴火的暖、米粥的香,在旧灶台的青砖上跳荡,它不是诗,却比诗更熨帖——是晨光里掀开锅盖的雾气,是暮色中围坐的碗筷轻碰,是平凡日子里最具体的牵挂,让每个寻常瞬间,都成了心尖上的滚烫。
老家的灶房总飘着一股混着柴火香的暖意,而奶奶的声音,就像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总在这暖意里噼啪作响,她从不喊我的大名,只拖着长长的尾音,唤“鲁啊鲁——”那声音带着点方言的软糯,像刚出锅的糯米年糕,甜丝丝地裹住整个童年。
“鲁啊鲁,快来帮奶奶瞅瞅,这粥熬得稠不稠?”我攥着弹弓从院里跑回来,鞋底沾着泥,裤脚还粘着几片狗尾草,奶奶正蹲在灶台前,蒲扇轻轻摇着,铁锅里的绿豆粥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,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花白的鬓角,她扭过头,眼睛弯成月牙,手里的小勺子还在锅里搅着,粥香混着柴火味扑过来,我肚子里的馋虫立刻醒了。“稠了稠了,奶奶你看,这米都开花了!”我凑过去,趴在灶台上,看着锅里翻滚的绿豆,像一群小绿人在游泳,奶奶笑着用勺子背碰了碰我的额头:“小馋猫,再等等,等粥凉了才能喝,小心烫着舌头。”
夏天的午后,太阳把晒场晒得发烫,奶奶搬张竹床摆在老梨树下,手里摇着蒲扇,给我讲“鲁啊鲁”的故事,她说“鲁啊鲁”是灶王爷的小外孙,调皮得很,总爱钻进灶膛里偷吃灶糖,结果把脸都熏黑了,所以灶王爷的画像上,那小娃娃的脸总是红扑扑的。“那‘鲁啊鲁’后来怎么样啦?”我趴在竹床上,下巴垫着胳膊,眼睛盯着奶奶手里的蒲扇,扇叶上的竹篾都快磨光了。“后来啊,”奶奶蒲扇摇得更慢了,“‘鲁啊鲁’知道错了,就帮着奶奶烧火、做饭,还把灶台擦得锃亮,灶王爷一高兴,就让他管人间的烟火气啦。”我似懂非懂地点头,摸着肚子想,那“鲁啊鲁”一定没我奶奶的绿豆粥好喝,不然他怎么总赖在灶台边不走呢?
有次我发烧,整个人像蔫了的茄子,躺在床上不想动,奶奶坐在床边,用温热的毛巾给我擦脸,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一遍遍地唤:“鲁啊鲁,醒醒,喝口热粥。”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奶奶端着个小瓷碗,碗里是熬得烂烂的小米粥,上面还卧着一颗金黄的荷包蛋。“奶奶,我想吃您做的‘鲁啊鲁’……”我小声说,奶奶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好,奶奶给你做‘鲁啊鲁’。”她起身去了灶房,不一会儿,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,里面有番茄、有青菜,还有一个个小小的面疙瘩,像一群胖乎乎的小鸭子。“喏,这就是‘鲁啊鲁’,吃了它,病就好了。”我捧着碗,一口一口喝下去,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,像揣了个小太阳,连带着心里的难受都化开了。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老家,奶奶的声音渐渐成了电话里的乡音,每次打电话,她总会问:“鲁啊鲁,在外面吃得好不好?有没有自己做饭?”我笑着说:“好着呢奶奶,我会做疙瘩汤了,就是没您做的香。”电话那头,奶奶的声音带着笑:“等你回来,奶奶给你做‘鲁啊鲁’,管你够。”前些日子回家,奶奶已经拄上了拐杖,灶房的灶台也换成了煤气灶,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蹲在灶台前,颤巍巍地搅着锅里的粥。“鲁啊鲁,回来啦?”她抬头看我,眼睛还是弯成月牙,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我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勺子,轻轻搅着锅里的粥:“奶奶,这次我来做‘鲁啊鲁’。”

粥熬好了,白色的蒸汽升起来,模糊了奶奶的脸,却模糊不了她那声“鲁啊鲁”,原来“鲁啊鲁”从来不是什么神话人物,它是奶奶藏在烟火气里的爱,是灶台边永不熄灭的火苗,是无论走多远,都能听见的那声温柔呼唤,它告诉我,最珍贵的魔法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不过是奶奶喊我“鲁啊鲁”时,眼里那片比灶火更暖的光。





